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麦收杏儿黄(第67期)

  作者:崔月申 更新时间:2015-12-30 10:34:25  已阅读273次
        麦收季节,和儿子开车回老家看望父母。一进大门,母亲正坐在树下,拣小米里的虫子。看见她的孙子回来了,忙撂下手里的簸萁,领着孙子到树荫下,说:“你找找,看还有没有漏掉的黄杏。本来是要给你们留着的,只是喜鹊、麻雀太多,天天盯着咱家里这棵杏树,都让他们给啄掉了。一赶,它们就飞到院外的树上,还喳喳地叫着,盯着你看,真气死人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儿子在树下搜索了一会,发现了几个尚绿未熟的,用母亲早就准备好的扒勾扒了下来,拿起来一咬,酸得腮帮子变了形:“爸爸,你尝尝。”“算了,还是你吃吧,我早就尝过了。”
        是的,青杏又酸又苦,那是早有体会的了。
        上小学时,村里唯一的一颗老杏树,长在村后大坑的北沿上,树身在人家的院墙里边,半个树冠延伸到坑沿,属私人财产。每年的春季,杏花开放,那又甜又香的杏花味能飘散整个村庄。杏花过后,就是一嘟噜、一嘟噜的青杏儿掩隐在茂密的树叶下,望一眼就能酸倒了牙。麦收时的黄杏我们当然是吃不上的,我们能做的就是趁杏儿未黄时的“偷”。
        这个偷,需要相当的技巧。树在人家的院子里,用爬树的老办法根本行不通。好在有半截树冠露在院外,那就有办法,用砖头投。
        杏树是棵老树,有五、六米高,长在坑沿上。大坑也有三、四米深,从坑底到树冠有十米的高度,用砖头砸到十米高、青杏集中的树枝,难度可想而知。况且,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,从砸下青杏到捡起来再赶快跑掉,必须在三两分钟内解决。否则,人家家里人就追出来了。要是被追上,一顿大巴掌是免不了的。即使追不上,如果发现是谁了,告到学校老师那儿,在太阳底下罚一中午站也是很正常的。所以,偷吃青杏的代价也是非常大的。
        但杏儿的诱惑毕竟太大了。从一结杏开始,我们几个小伙伴就在村边最大的一棵老槐树下,以此为假想杏树做练习。练投砖头的高度,高度练到了能投十四、五米;对着槐花练准头,基本练到了扔去的砖头差距不过三、五厘米;练力度,砖头大小要合适,砸上去,槐花必须落下一簇。
        活动需在中午,杏树的主人睡晌午觉的时候。从大坑东边下到树下,两个人,每人投两砖头,间隔进行。两个人在坑底捡,既要捡杏,又要防止砖头砸到自己。第四个砖头落地,捡杏的两人每人捡两次后,必须向西撤离,沿坑底借芦苇掩护,进入坑西高粱地。成功过很多次,当然失败的次数更多。对失败当然预先有攻守同盟,一旦哪个人被发现,就必须独自承担责任,不得攀扯他人。但这攻守同盟好像从来没有灵过,几次被人告到学校,老师几乎不用审问,从我们的身边一走,就能找出全部共犯,拧着耳朵提溜到教室外的太阳下,一排站着,直至开恩放回。这样的待遇在麦收杏黄前总有几次,这样的壮举也从小学二年级持续到升初中。所以,我吃到的杏记忆中都是又苦又涩,从没有想到过杏儿会是又香又甜。多少年后,与老师提起我的疑问。老师一脸的不屑:“哼,嘴角上的哈喇子都是绿色的,呼气都带着酸味,还用审”。看来,我们并不聪明。
        多少年过去了,青杏又酸又苦的味道,依然就在嘴边。不知为啥,童年的回忆却是那么美好,包括那又酸又苦的味道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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